07.23.06

因惹卡爾特斯:我用一生逃離奧許維玆

Posted in 電影欣賞 at 12:03 am 由 放洋班

        以【非關命運】系列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因惹卡爾特斯給了世界一個不小的意外,在10月10日的評獎結果公布前,西方輿論普遍看好小說家菲利普‧羅斯等美國作家。也許人們認為,諾貝爾獎評委們應該給遭受了911劫難的美國以某種撫慰,而且,距離上一位美國人獲獎(托妮‧莫裡森,1993),也已有9年的時間了。


        卡爾特斯雖也在候選人之列,但這份名單上還有拉什迪薩爾曼、昆德拉米蘭、阨普代克約翰等名家,所以直到獲獎前,卡爾特斯始終未能引起太多注意。特別是英語世界的讀者,對他所知更少。評獎結果公布當晚,我在《紐約時報》、《紐約書評》、《泰晤士報》、《衛報》等大報網站數年的資料庫中,尋找有關凱氏的文章評論,竟無片言可獲,足見英語國家對它的陌生。另有兩位卡爾特斯,一為流亡倫敦的指揮家,一為傑出的攝影家,顯然比作家卡爾特斯更為知名。

        卡爾特斯的作品在國外多以德法兩種文字出版,而英文譯本僅有兩種:《非關命運》(Fateless)和《為未出世的孩子作安息禱告》(KaddishforaChildnotBorn),由一家大學出版社分別印行於1992和1997年,印數不多。


倖存的倖存者
        卡爾特斯的得獎理由是其作品深刻反映了脆弱的個人力抗歷史上殘暴專橫政權的經歷,以其個人經歷和作品的主題而言,這一評價當屬恰如其分。


        卡爾特斯14歲那年,先後被囚於臭名昭著的奧許維玆和布根華爾德集中營內,這段為期一年的恐怖經歷深刻地影響了他的一生及文學創作。卡爾特斯說過:每次構思新小說,我總會想到奧許維玆。


      《紐約時報》10月12日發表了西恩‧羅森鮑姆的一篇評論,題為《倖存的倖存者》。這前後兩個倖存自有其深意,一層含義是指從集中營和大屠殺中倖存,另一層含義,則是指倖存後的倖存––在集中營的倖存者中,後來成為作家,並取得相當文學成就的,並不獨有卡爾特斯一人,意大利作家普裡莫‧列維(PrimoLevi)、生於烏克蘭的法國作家保爾‧策蘭(PaulCelan)都曾享有很高的聲譽,但和另外一些倖存者作家一樣,列維和策蘭最終都選擇了自殺之路,卡爾特斯幾乎是唯一一個全身活到今日的倖存者作家,也是唯一一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倖存者作家。


        羅森鮑姆因此指出,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頒予卡爾特斯,並非全然是對他個人的獎勵,而更應被視為對一項集體成就的褒揚。這一集體成就的創造者,當屬那些有著相同遭遇,來自多個國家的幸存者作家。關於這一點,我想,卡爾特斯也應該會在今年12月頒獎典禮的演講中提及。


        匈牙利歷史上與德語國家有很深的淵源,卡爾特斯在戰後多年也一直從事德語翻譯工作,其日後的文學創作從中獲益良多––尼采、霍夫曼斯塔爾、施尼茨勒、弗洛伊德、維特根斯坦等,40歲以後纔寫出第一部小說。德國––這個曾經幾乎將他毀掉的國家,現在給了他很高的禮遇:卡爾特斯現在是德國先進研究院的研究員,以德語出版的他的作品也是海外最多的。


對奧許維玆的逃離
      《非關命運》是卡爾特斯的首部小說,最早出版於1975年,主人公是一個名叫卡維(Koves)的少年,他被納粹捕獲,關進了集中營。但他適應(如果不說是屈服的話)了這個嚴苛的生存環境並最終得以倖存。在集中營內,卡維感受不到幸福,但也沒覺得集中營的現實生活有什麼不可忍受的地方––他是個孩子,他以孩子的目光去看待周圍的世界,以孩子的想法去接受(而不是理解)生活的現實。對他來說,在集中營這個地方發生的大事小情本該如此––也許生來便是如此,既無什麼反常之處,也並不特別令人憂慮,甚至有時還能給孩子帶來片刻的歡愉。這樣的描寫,比起直接展示如山的屍骨,更令我們感到不安。這樣的將恐懼隱於日常的描寫,也許只有卡爾特斯這樣的親身經歷者才能實現。假如是他將我們帶入那個萬般恐怖的死地,那麼他不是讓我們去參觀,而是像卡維那樣住下來,和瘦弱的囚徒們一同生活。


         幾年前得到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的意大利電影《美麗人生》,所述也是一個關在納粹集中營內的孩子的故事,父親為了不使兒子因為看清集中營的罪惡而失去了對美好生活的信念,不惜對他撒謊說,所有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大型遊戲,無論囚犯還是納粹軍官,人人都在扮演分配給自己的角色。不過,影片上映後引起了不少猶太人團體的抗議,認為該片美化、甚至消解了大屠殺的罪惡。值得注意的是,卡爾特斯曾於《耶魯批評月刊》(YaleJournalofCriticism)上撰文,稱贊這部電影。


        恐怕很難統計納粹橫行期間有過多少相同遭遇的孩子,在《為未出世的孩子作安息禱告》中,卡爾特斯筆下的主人公在一個容許奧許維玆集中營存在的世界裡,選擇了拒絕生育。


      《為未出世的孩子作安息禱告》於1990年首版於匈牙利,兩年後在德國出版,1997年出版了威爾遜英譯本。在書中,卡爾特斯繼續重述童年經歷給他一生帶來的灰色印象,但其中包含了更多的哲學思考。書中的敘述者同樣是集中營的倖存者,但已是一個人到中年的作家和文學翻譯家(與卡爾特斯的身份相符)。他在書中說道:我們不能從無意義之處尋找意義:這個世紀,這個永久的行刑場,再次準備好了集體殺戮,每十人要殺掉一人,而我不過恰好是這行列中的第十人罷了––這是他最後的遺言,當然,經過了我的整理。

        在某處作家療養院裡,這位作家向他的朋友––一位哲學教授,解釋為什麼在經歷了集中營生活和大屠殺之後,他決定不再生育的原因。他談及自己失敗的婚姻,前妻現在的新家和兒女,他不成功的事業,以及他的猶太人身份。意識流的獨白,多種主題交錯行進,使這部不足百頁的小說充滿了豐富的含義。這一點,從我們目前能看到的這部小說的片斷中可窺一斑。 
  
 
來源:中華讀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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